杜亚夫从厕所出来之前，特意又看了一眼马桶里没有彻底被冲净的尿液，依旧是黄色。甚至在厕所内刚换的灯的映照下，那尿液愈发刺眼起来。杜亚夫自嘲的笑笑，同时摇了摇他那颗与身体比例严重失调的脑袋。他走出厕所，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同时把每天都必须吃的维生素B2倒出来两片。熟练的动作里，杜亚夫的嗓子伴随水的流入一起一伏。完全咽下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闻了闻双手。“他妈的！”愤恨之余，杜亚夫才想到便后洗手这个道理。
其貌不扬的杜亚夫却有着一份可以让自己骄傲的职业。每每和同学聚会之时，老杜就会说，自己成为广大公务员队伍的一份子，并且为政府工作只是因为政府饭堂里的茄子味道与众不同，而事实上，在他眼里，全世界的茄子加一起也都是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味道也没什么特殊。老杜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平常里也只是下到基层去做一些普查，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普查些什么。每个分管地区给他的数据都显示出这些地区工作上的成效，可是每次路过商厦的门口，总会有一些流浪的小孩缠住自己的脚。也许这些普查表上都少了一些括号，把这些他发现的现象都写进去。
维生素B2到底有什么用？长期以来，杜亚夫都有食用维生素B2的习惯，小时候他发育得晚，杜母就总让他吃维生素B2，说是有助于发育和新陈代谢，结果长大之后，杜亚夫头部的发育明显要处在整个身体的领先位置上，并且高居不下。尽管不喜欢这样的发育，可是吃B2的习惯却丝毫未改。这种俗称维他命的东西，却是世界上少有的无不良反应的药物。只是，每次把宝贝放进内裤里，杜亚夫的眼睛就会停留在马桶内，金黄灿烂的尿液让他颇为无奈，但这一行为也已成为了习惯。如同吸食海洛因的人生理上会留下显著特征一样，杜亚夫的尿液也自然在维生素B2的催发下泛出金黄。
杜亚夫又拿起来装着B2的小药瓶，看着这瓶价格低廉的药，不免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杜亚夫觉得无论什么人都会有一种感觉摄入的现象，比如他走在街上，对某个女孩会觉得似曾相识。路过一条经常走的马路，也会有种童年时的亲切感，尽管他可以肯定自己童年的时候没有来过这样的马路。就像现在，杜亚夫从家里出来到这个咖啡屋，总是有曾经来过这里的感觉。当然，事实上，杜亚夫的确经常来这家咖啡屋，但是这种曾经来过的感觉却让自己觉得像是第一次进到这个房间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对面，好像总有一个女孩一样。杜亚夫忍不住拿出维生素B2，像吸食毒品一样不能自拔。
今天，他没有基层普查的任务，他要去医院看望自己的母亲。就连去医院这件事，他也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和相识的感觉。
露娜去约见她看的第一位医生，虽然称为是医生，但是在露娜的心里对中医的信赖远不如西医。她更喜欢称这些中医医师为中国传统养生指导员。这样一想，露娜又为什么会去见这样一位中医？答案只有是逼于无奈。自从露娜得了奇怪的病之后，我们暂且称之为病，露娜的母亲就时常拖着半老徐娘的声音对露娜哭诉，丈夫去世得早，女儿又得了这样离奇古怪的病，现在，这位曾经的美人儿就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赶紧治好病，找个人嫁出去。露娜颇有姿色，但是身上的病所导致的奇怪言谈却屡次把相亲的男子拒之门外。
严格意义上讲，露娜的症状也不算是病，至少在老中医面前，这只是人类养生过程中很可能发生的一种现象。露娜觉得自己有病，无论多少家医院多少位大夫说没病，她也是相信自己有病。
老中医扶着西方人发明的眼镜夸夸其谈起来。其实很多病症在他们所谓的西医里都被称为一种幻觉，我想，他们肯定是告诉你没有病，然后随便开两副阿司匹林敷衍了事，好像阿司匹林就可以包治百病一样。你现在总觉得自己有病，那就是阴阳不调，阴阳就是人的系统，虚火所至，才引发症状。那么，你有什么症状？
露娜觉得老中医说得还有一点道理，只是若让她给自己找出症状来，却是不能。露娜的头摇起来如同拨浪鼓一般。中医给露娜号脉，露娜气息平稳，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老中医若有所思，面对露娜期待的眼神实则束手无策。
看你的脉相如此平稳，如果不是什么病都没有，那么就是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什么？脉相平稳也会病入膏肓？
这个比例还是有大有小的，另外，你的性生活和谐吗？是不是怀孕了？
中医的选择是失败的。露娜仍旧觉得自己有病，而且对维生素B2愈发依赖。事实上，她也知道这种药对自己的所谓的病症根本毫无帮助，她就是觉得自己有病。朋友和家人都劝说自己多虑，可是露娜总觉得自己缺少了点什么，前思后想之后她没发现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是自己的缺失的，那么她自己就是病了。
西医也是有趣的，基本上是废话连篇。眼睛视线明显低于正常水平的这位西医给她画了一个图。
其实，你对B2的依赖是完全没必要的。当然了，你的病症无法诊断，也是可以从B2的功效上推断出来的，你看这个图，看不明白是吗？
露娜点点头，一来是自己的确不明白这个图到底是什么意思，二来是不明白为什么医生总是要说这么多废话，西医看诊又不是按时间收取费用的。
这个就是维生素B2的构成。维生素B2又称为核黄素，它是人类必备的十三种维生素之一。当然了，你也可以叫它维他命B2。维他命也是可以被称为维生素的。一般情况下，维生素B2是可以促进发育和新陈代谢的。不过我看你好像发育上没什么问题。西医的眼睛盯住露娜丰满的胸部，因而确认了露娜发育上是没问题的。
那是因为什么？我到底是哪里病了？
这也是我所关心的。B2的还可以清除你口中的炎症，口腔，舌或者唇。你的舌头没什么炎症吧。你伸出来我看看。
露娜听从医生的要求把舌头伸出来。医生紧盯着露娜的舌头，露娜的舌头左右摆动，医生难免浮想联翩。
看样子你应该也没什么炎症，不过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会导致你缺乏维生素B2，继而对它如此依恋。如果当你的身体严重缺乏维生素B2的时候，你的人体腔道的粘膜就会出现比较严重的问题，会引起粘膜病变。通俗一点说，就是你性欲减退，性冷淡。你是不是性冷淡呢？
杜亚夫走进病房，母亲坐在病床上吃着水果，见到儿子进来，赶忙招呼杜亚夫坐下。杜亚夫觉得母亲的气色好了许多。
当然好了，因为我根本就没什么病嘛！要不是你非要我进医院，我早就去扭秧歌了。不知道那些老伙计们没有我行不行。你跟医生说，我要出院，你赶紧让我出院吧。我觉得我没病，而且医生不是也说观察观察吗？总是观察却不告诉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你可千万不要被医院给骗了，花那么多的钱，你还得攒钱娶媳妇。对了，娶媳妇，我还等着看儿媳妇抱孙子呢。你爸死得早，你不能也让我这个心愿未了就去见你爸爸吧。
母亲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说话的频率和平常一样的快。杜亚夫不明白，他原本以为得了癌症的人会很严重，不想说话，特别是癌症晚期，应该不会像母亲这样精神饱满，这要比那些没有得病的人来得更加健康。
杜亚夫将这个想法告诉给母亲的主治医生，医生不以为然，对于有职业操守和道德修养的医生来说，杜亚夫的说法很无知。医生反复强调，杜亚夫同志的母亲已经是癌症晚期，而且什么治疗方法都无济于事，现在的状况无非就是回光返照，这在医学术语上讲，应该叫……无所谓应该叫什么，你不要多虑了，你的母亲确实没有救了。
杜亚夫诧异医生说话的语气，好像死亡在他们的嘴里就是简简单单的事情，与炒一盘鸡蛋一样轻松，甚至连放佐料也是手到擒来。
杜亚夫走出诊疗室，来来往往看病的人并不少。好像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必须有这些人生病不可。他们可能是第一次来到医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当然这其中也会有医院的常客。他想到自己小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隔三差五就要到医院来，最后自己的病无药而愈，可是父亲却早早的死掉了。曾经有一度，杜亚夫认为是父亲代替自己死掉的，所以自己到现在才如此健康。只是，也有一点后遗症，就是对维生素B2的依赖，维生嘛，总应该有一样东西让自己觉得是生命中必须维持，不能缺少的，特别是在母亲也要离开的时候。
杜亚夫想着，脚步已经走到电梯门口。
道士？传教士？和尚？或者还可以去泰国找什么白龙王给自己看一看病症。但是，最后，露娜决定还是再相信科学一次，她约了一位女心理医师。毕竟，如果再让一个男人问自己性方面的问题然后眼睛还不断的盯着自己，露娜很可能会疯掉。
露娜走进心理诊所，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在了下午六点一刻。
我是来见心理医生的，露娜和助理小姐说。助理小姐一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并把从动物身上提取出来的配上了色素的油涂在自己纤细手指的指甲上。露娜又强调了一遍，我是来见心理医生的。助理小姐这才稍微转过头来，但是仍旧没有看露娜的脸，助理小姐指了指隔壁的玻璃窗。露娜随着手指往窗内看，心理医师正在和男朋友接吻。露娜一直听说心理医师与一般人的行为准则都不一样，可她并没有想到会如此开放。女心理医师的热吻并没有被露娜敲打玻璃的声音所打断。反而愈演愈烈，像极了是两个人在镜头前的表演。
等到心理医师和男朋友的唾液都无法再代替爱意之时，等到两个人的热量随着法国式深吻不断消耗殆尽之后，露娜才有幸走入诊疗室里，准备和这个刚刚从浓情蜜意里挣脱出来的心理医师畅谈心扉。
心理医师对露娜的病症并不在意，在她眼中，所有的问题都出自于人的内心。偶尔，面对这些人的言语总结出来一个大家都没有听过的“XX症候群”就可以了。对于露娜也是如此，心理医师认为露娜总觉得自己有病实则是心里认为这个世界缺乏关爱，想利用病症来获取别人的注意力。同时，她还不断强调，人的精神领域出了点小问题并不可怕，几乎每个人都有心理疾病。可是越这么说露娜越觉得可怕。心理医师越强调这些问题都是司空见惯的时候，露娜就越觉得自己是不是陷入到了精神领域上最可怕的折磨。她甚至看到自己被自己折磨得枯瘦如柴，站在自家的镜子前，看着自己深陷进去的赤裸的身体。
我认为你应该是缺乏男人的关爱，你可以尝试多去社会上活动，多结识一些异性朋友，这样对你的病帮助会很大。你如此对维生素B2产生依赖，与你缺乏心灵上的寄托有关系，毫不夸张的说，你是把维生素B2当作了自己的男人。
男人？那么你现在就是已经断定我有心理疾病？
基本上可以这样说，如果你相信自己没有疾病的话，就不会来到我这里了。其实，一个女人长期缺乏关爱，长期缺乏性生活，是会影响自己的精神状况的。你是不是长期缺乏性生活呢？
那么，我是否应该去精神病院？
露娜从心理诊所走出来之后觉得十分难过。她没想到自己经营自己的身体二十多年了，最后却有可能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如此一来，这岂不是人生当中最可悲的一件事？露娜颤抖着的双手伸进自己的皮包里找维生素B2，尽管知道没有用处，可是对它的依赖还是骤然降临。不巧的是，维生素B2偏偏在露娜的人生走入瓶颈的时候消失不见，像是和命运约定好了一样，不愿意再出现在她的皮包之中。她身后的卖花姑娘却不厌其烦的向人推销自己手中的玫瑰。尽管，那一支玫瑰的价格足够买上十多瓶的维生素B2。
露娜走过马路，朝着对面的药房行进。
露娜走进药房，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药房除了药品的味道之外，总是有一些食物的味道。而且那味道分明是街边小排档的廉价食品，快速、直接，但是充满了细菌的威胁。可是转念一想，没关系，反正这些细菌在如此多种的药物气味的熏陶下，也会自知趣的离开。只是，混合之后的气味，实在让露娜接受不了，想早早的逃离现场。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孩走到露娜的面前，嘴角还残留着辣椒油，想来这药房里也会有辣椒油的味道，只是，平常人的鼻子应该是判断不出来的。我要维生素B2，说着，露娜发现身边的男人也跟她同说了这句话。我要维生素B2。女孩诧异的看着两个人，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维生素B2如此畅销，只可惜，这药的价格也拿不来什么提成。
你们都是什么病症？
露娜和男人四目相对，又同时摇摇头。病症？哪里会有呢？露娜和杜亚夫都是那种没有病症，但是对维生素B2产生浓烈依恋的人。女孩觉得自己很可能赚不到什么。但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身穿的白大褂，她决定尝试一次推销。
其实，维生素B2要是服用效果充分的话，最好是配合维生素C一块吃。当然，如果你身体有什么其他的病症，还应该买一些别的药。你看这个，几乎可以代替维生素B2和维生素C的功效，就免去了你们买两瓶药，携带不方便。而且要是泡溶的话，也是更不方便的事情。当然了，这个药会贵一点，但是这都不重要，保护自己的身体才是我们人应该做的事情啊。生命短暂，需要珍惜。
露娜和杜亚夫觉得十分厌烦。他们只想要一瓶维生素B2。
我们只想要一瓶维生素B2，仅此而已。没错，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发声一次。这让露娜和杜亚夫觉得似曾相识。
在白大褂女孩隐含着嘲讽的眼神中，露娜和杜亚夫走出药房。杜亚夫觉得很难得，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女孩爱好和自己如此吻合，如此别致，而且长相也大有沉鱼落雁的感觉。他忍不住多看了露娜几眼，露娜当然也觉得杜亚夫和自己的境遇很巧合，尽管杜亚夫有着和境遇一样别致的脑袋。
杜亚夫决定主动约露娜去咖啡屋。露娜欣然答应，在她的心里认为，和杜亚夫在一起就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比较俗套的说法可能是安全感。在杜亚夫的面前，露娜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病，而之前在心理诊所那段让自己痛心的经历也已经魂飞魄散。
杜亚夫带露娜来到一个环境怡人的咖啡屋。很多情况下，主人为了标榜自己的品位和咖啡屋的文化气息，会在书架上摆很多书。这些书多半是普通书店见不到的，或者说是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认识的作家所写。倘若有一个人可以前前后后把所有书架上的书都如数家珍的说出来，那么他很可能就会在这个咖啡屋里立足，得到小资产阶级和伪知识分子的敬仰。杜亚夫自然就是带着这种满足感走进咖啡屋的。即便是书架上鲜有的几本外文书，杜亚夫也可以说出来个一二。这让露娜觉得很神奇，因为这些书里很多单词除了它们构成的元素还尚且可以辨认之外，它们组成之后的含义甚至是读法就让她难以捉摸了。这就好像是面粉，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可是在不同人的手中最后呈现出来的面食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说出来名字的。
你是不是也有对维生素B2依赖的习惯？杜亚夫自如的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嘴唇上还沾有着余下来的液体。杜亚夫熟练的用舌头把嘴唇周围的咖啡残骸吸吮掉。而却不知道，舌头上的液体远比咖啡留在嘴唇上的残骸要多得多。最后，杜亚夫的嘴唇仍旧在微光之下显得晶莹剔透。偶尔风吹过，还会泛起一丝凉意。
露娜简直对杜亚夫的行为着了迷。她深信不疑，杜亚夫确确实实可以代替自己的维生素B2，确确实实可以成为自己新的维他命。露娜略装出骄傲的姿态，微微点头对杜亚夫的提问示意认同。
两个人越谈越觉得投机，彼此的共同语言也多了起来。说到底，如果在世界上还能找到第三个人会对维生素B2有如此依恋感，那么也只能出现在小说之中。可是又有多少作家愿意写出这么低俗的故事呢？
杜亚夫开始给露娜讲故事。
其实凡事都有着因果循环。这好像就是人生命中无法避免的规律一样。在一本古书里有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男子新婚，却要去外地收账。而她的妻子开始还信誓旦旦，可终耐不住寂寞，被一个商人和一个媒婆勾搭成奸。最后把丈夫给她的传家宝都给了这个商人。商人回家途中在船上遇到了这个男子，男子认出是自己的传家宝，也探出了自己妻子出轨的事实。回到家中，为了顾及妻子的颜面，没有说出原因就写下了休书……
露娜尽力想听杜亚夫讲完这个故事，可是困倦之意实在比爱情来得更加直接。无论多么喜欢对面这个男人，无论多么有好感，依旧无法抵挡困倦的袭击。而正当时，一辆救护车呼啸着从窗外奔过，打断了杜亚夫的叙述，也暂时把露娜从困倦中拉了回来。
救护车很快就从两个人的视线中消失，声音也渐行渐远。杜亚夫回过神来继续讲述故事，可是露娜的吸引力却被救护车带走，因为那种内心当中存留的感觉又一次被召唤出来，救护车的声音把露娜摄入到似曾相识的感觉中。
露娜提出离开咖啡屋，杜亚夫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起身结账。两个人走出咖啡屋的时候又一次不约而同，这次不是发声，而是两个人同时都把维生素B2的药瓶留在了咖啡屋。
露娜快步走到心理诊所，在前面几次失败的看诊尝试之后，露娜选择了一位女心理医师。助理小姐不厌其烦的摆弄自己的手指，却显出厌烦的姿态面对露娜的提问。可是露娜毕竟只是想早点见完医生，来见心理医生本身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毕竟，露娜不想承认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生命会有什么心理疾病。所谓外伤易治，内伤难医，露娜极为相信这个道理。
可是助理小姐随手一指，却指向了墙上的挂钟。不知道为什么露娜觉得这个挂钟好像很扭曲，多少像达利的那幅名画中的钟。但是仍旧可以辨认上面的时间，指针指在了六点一刻。
露娜打算自己去找心理医师，她发现一个透明的玻璃窗内，可能是自己心理医师的女人正在和一个男人吵架，通过两个人吐沫横飞的姿态露娜基本可以判断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在恋人的定位上。
露娜凭借自己的直觉认定这个女人就是自己要见的心理医师。然而她却觉得这位心理医师的状况比起自己并好不到哪里去。露娜也怀疑，如果这场争吵结束之后，心理医师要继续给自己看诊，是不是身份也会互换。露娜可不想在一分钟，甚至一秒钟都要拿钱来计算的时间里客串心理医师，给这位有着学历的专业医师进行辅导。虽然，露娜也深信能医者不自医的道理，可是如此做好人好事也违背了露娜基本的处事原则。
想过之后，露娜发现助理小姐竟然还在摆弄手指。露娜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个人无非也就这么十个手指头，哪怕遇到奇人会有十二个或者是少于十个，也不至于要花这么多时间来修缮。露娜摇了摇头，这场预约的心里诊疗来得十分不顺。露娜沮丧的又快步下了楼。
走出心理诊所，一下子夕阳的光芒就照射在露娜的脸上，本来柔和的光芒在此时露娜的心境之下却显得刺眼无比。露娜叹了一口气，刚要迈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卖花姑娘缠住。
小姑娘呆着花篮拦住露娜，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幸亏天气还没有暖和到穿丝袜的地步，否者小姑娘的手指甲真的有可能把露娜的丝袜摧残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玫瑰花不断在露娜的眼前晃。露娜从来没觉得玫瑰有多么讨人厌，但是此时此刻，这么多的玫瑰在视线里出现，像是要把自己给淹没一般，就让露娜对玫瑰产生厌烦之情。很多情况下，我们厌烦一件事物也是出于无奈，对这些蒙受异色的事物自然是不公平的，可是露娜觉得自己也被不公平的待遇了一次。本以为可以顺利看完心理医师，让自己的想法得到安慰。可是没想到一切都来得这么荒唐。
小姑娘纠缠不清的本事让露娜觉得熟悉，但是感觉上却不觉得有趣。她忙乱的从皮包中拿出十块钱给小姑娘。可是小姑娘玫瑰花的价格却不止十元钱这么简单。露娜想象不到一支玫瑰花竟然这么贵，而且还不是在情人节的时候。
露娜决定不要玫瑰花，这十元钱也权当做是捐给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了。小姑娘这才善罢甘休，带着成功的姿态奔向下一个目标。
露娜觉得自己真可笑，越觉得可笑脸上的笑容也越诡异。而更诡异的是，露娜原本是想过马路到对面的药房里买一瓶维生素B2，但是却在途中被疾驰而来车撞倒。这时候夕阳的光芒才稍微有了点柔和的意思，并且带着血色。
奇怪的是，车祸之后，露娜觉得自己的吸引力也在下降。等痊愈后，医生也并没有对露娜产生过多的兴趣，更加不会去询问露娜性生活的问题。在拿过单子之后，露娜发现医生的眼睛根本就没有扫向自己的意思。尽管这样可以免去露娜心理上的不自在，可是被忽视之后的失落感也油然而生。
露娜没想到车祸如此简单轻易的就过去了。在病床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太可怜了，出了车祸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明白到底自己是得了什么病。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情她想通了，自己有病这件事可以确确实实被肯定下来。
尽管所有医生都说这是一个奇迹，都说如此快的痊愈是从来未曾见过的现象。可是，露娜却并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也不觉得自己这次生命多么的来之不易。露娜走出看诊室。医院的走廊依旧充满着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带着口罩的护士推着叮当作响的药品车穿梭在每个病房之间。
她觉得护士的装扮并不可爱。长久以来露娜也怀疑男人的审美眼光，为什么男人会觉得带着口罩，身穿单调得不能再简单的白大褂的护士可爱。就连电影里也时不时的拿护士来进行一次制服诱惑。在露娜的眼里，护士代表着极端可怕的事物的总合。她难以想象男人竟然会对一个拿着利器在自己身体上扎洞的女人产生性幻想。
露娜走到电梯门口，与一名男子同时走了进去。男子对她的注意让她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对所有人都丧失了吸引力。电梯下降得过程异常漫长，而且四周显得很闷，露娜的气息在电梯内难以延展，她翻找皮包里的维生素B2，慌乱之中药瓶却掉在了男子的脚下。
杜亚夫弯腰捡起维生素B2的药瓶，看了看。
你是不是也有对维生素B2依赖的习惯？
露娜看着杜亚夫，一切都显得再熟悉不过，可是露娜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遇到过这个男人，而又听到了这句话。但是至少，这一个“也”字可以让她倍感亲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