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7日星期四

小说:杀三(上) Kill San

那天我和三在街角分别,然后天就开始下起大雨。犹如错觉一般我好像是漂到了地铁站的门口。总有人穿着雨衣散发演出单,也总有演出单滑落每个人的腿间,落在水中支离破碎。我想找个地方等待雨停,但是了无生趣,每个店门都紧闭着。而这条街没有任何一个屋檐可以挡住雨。
之前,三很焦急的找到我,想和我说事情。我并不喜欢他,并且当他靠近我的时候我对他近乎于厌烦。但后来,我还是和他去了一间咖啡屋,很小的那种。屋子里人很少,但是都很奇怪。我发现一个戴着墨镜的人一动不动坐在角落,从他的镜片的反光里我看到了三,我知道,倘若我稍微偏偏自己的位置就会看到自己。谁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观察我和三的进屋。离他不远的地方,是个清瘦的年轻人,他不断在纸巾上写字,我猜想会是诗。而在三眼里,那不过是抒发欲望的形式之一。年轻人从来不看任何人,即使我发现他的眼神在我这边的时候,他也是如同见不到人一般,很快低下头接着写字,一直到纸巾烂掉而再换一张。咖啡屋里只有一个服务员,走路颠簸,给我总是跳跃的感觉。
我觉得气氛不好,人人都很奇怪。我责怪三为什么找这样一个地方,都是一些我无法接受的人。三只是紧张的看,不理会我的责问。我想,在这些人的周围,三可能比我还要尴尬。他紧张的看着窗外,当确定无人再有打算进来这间咖啡屋之后,他和我坐了下来。而当服务员向我们跳过来的时候,三给了她十元钱,并希望半个小时后再送来咖啡。
我摆弄着方糖。
三深吸一口气,说,那天我看到孙了。我微微一愣,三这句话很有分量。孙回来了,我知道他早晚得回来,可是谁能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三紧张的神情,说明他对孙还是心有余悸。在反应过来之后,我安慰着三。
那又能怎么样,难道他会回来找咱们吗?我想,那时候,他没看到你吧。
应该没看到。我只是害怕,毕竟那件事情我们还都没忘记。
我继续摆弄方糖,这家咖啡店的方糖摆放很有意思,它们不和咖啡在一起,它们也不呆在盒子里。我铺开一张纸,把方糖摆在上面,垒起来再推倒,然后再把它们一一拾起,重新来过。这周而复始的机械一般的动作,看上去好像是为了掩饰我内心当中的恐惧。其实,在进行三次这样的尝试后,我早已经不在乎孙回来与否的消息。服务员蹦跳着把咖啡送了过来,这期间墨镜男人微微移动了自己的身体。我看得出来,尽管很细微。三从我垒起来的方糖中抽出两块,放进自己的咖啡杯中。服务员并没有给三小勺,三也并不在意,用手指在已经放置冰凉的咖啡里搅拌。我不想喝这杯咖啡,即使三掏五十元钱,我都不会喝这杯咖啡。我可不想,让我亲手拿捏过的方糖到我的胃里作乱,况且还由三的手亲自搅拌均匀。
我把自己的这杯咖啡喝完,很苦。我得到了玩弄方糖的代价。三几乎是和我同时喝完自己的咖啡。
我觉得如果孙找到我,他肯定会杀了我。
三焦躁不安更为严重,咖啡好像没有给他镇定,反而是引发他神经的紧张。很遗憾的是,此刻我并不想安慰三。一来我不认为事件严重,二来我很想结束这次谈话。我向三告别,他似乎没有看到我一样,仍旧焦虑地摇头。三有着棱角分明的脑袋,小小的脑袋左右晃动很可笑。我嘲笑三,并且拉他走出咖啡店。
走到街角,我们分别。最后,我不情愿的对三说,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要放心。
显然三信以为真,欢快的离开。我也很希望三可以尽快走出我的视线范围。毕竟,我不想三在我这一天中留下太多的印象,这样我也会焦躁不安。

很遗憾我的论文又没有通过。来可老师很喜欢这种感觉,我认为,她喜欢把论文放在桌角。自己漫不经心的吃水果或者为她没出生并且永远不可能出生的女儿编织毛衣。我故作紧张,拿起论文,询问来可老师到底哪里不对。来可老师如胜利者一般,骄傲的抬起头颅。盯着我紧皱的眉。
所有地方都不对,也许换一个命题,你这篇文章还可以得个及格。但是在我这里,它一文不值。所有地方都不对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写出这样的一篇文章。难道这不需要花费你的时间吗?
我看到了来可老师低领衣服所露出的春光。我看得清楚她在训斥我的时候,胸部颤颤的感觉。很好笑,这样一个还没有结婚的女性,身材如此好的女性,却有着让人鄙夷的爱好。来可老师从到中文系之后,就一直织着毛衣,而且多数情况下都是粉色的。来可老师在没人的时候会自言自语,这样的颜色不好,不好。她把已经成型的毛衣拆下重新编织。为什么我会如此熟悉来可老师的行为,为什么连没人在的时候她的话语我都一清二楚。没错,尽管她对我不满,她喜欢贬低我的论文,但是她仍旧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来可老师认为我的论文没有技术含量。在探讨语言与语法的过程里,好像总偏离主题。如果你不是我的学生该多么的好,其实你有着天赋,但为什么总是写不好论文呢?如果让主任知道你写出这样的论文,他该会多么难堪。
我没有在意来可老师跟我说的话,我更关心的是她的衣领。我很喜欢低头认错的样子,这样我可以明目张胆的窥视来可老师丰满的胸部。我想,每个被她训斥的男生都有这样的爱好。也许我可以组织一个社团,专门交流偷窥来可老师的经验。想着,我就笑了起来。来可老师自然不知道我笑什么,她只会诧异。
你还在笑,你走吧,我想我没什么话好对你说了。天啊,来可老师认为她这样会刺激到我的尊严,那她大错特错了。来可老师,你可知道,从窥视之初,一直是我在蔑视你的尊严。你此刻高高在上的尊严,正在我犀利的眼神中变得一文不值。
来可老师,你真美!

雨停了之后,我慢慢走过一片弄堂。也许是不该叫什么弄堂的吧。这种建筑在这样的城市里出现多么的不协调。不知何时,我的身上粘上了一张演出单。而弄堂的名称,正是这演出单上写的地址。雨后的老建筑,总有霉气和令人难受的潮湿感。这种感觉好似已经下了好久的雨。
我走进一间屋子。我相信他们会在这里演出戏剧。我记得一次,我和三还有孙一起看一出戏。孙是一个狂热的戏剧迷恋者,三则是对艺术缺乏认知的个体。而我,则是局外人。每次幕合上又被拉开,孙就快乐地跳起来,对我们说着他的感受。三不明白,我不在乎。所以孙总是孤独而骄傲的侃侃而谈。三不喜欢孙的架势,就好像在灌输他根本不明白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因为我觉得孙浪费了我的时间。
是那一次,我们决定要杀了孙。我和三决定要杀了孙。
我接着往里走,看到了舞台。观众并不多,而且看上去他们和台上的演员都相识。姑且说那些人是演员吧,因为他们穿着奇异的戏服。每个人都戴着欧洲中世纪的假发,我不知道戏的名称。宣传单上只有地址是清晰可以辨认的,其他的所有文字都透着潮气。我不打算和谁说话。我坐在靠右后的位置上观察舞台。没有幕,背景也只是一片白色的布。只有戏服,是昂贵的样子。
没有想到就算是有那么多的空座位,他也会坐到我的旁边。我很不喜欢身边坐着陌生人,这意味着我要接受他的习惯。或许他的习惯会和我一样,但是不代表我可以接受这些习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这个人沉默不语,似乎并没有看到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台。而舞台此时却空空荡荡。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就连这舞台也一样。她是美丽的,她的美丽可以用超群来说。同时她也是纯洁的,永远都给人不可侵犯的感觉。你会知道,我是为了她,才来看这出戏的。只有她才配得上这熠熠生辉的舞台。
这个人奇怪的自言自语,或者并不是自言自语。他所说的她,恐怕只是一个矮小的侏儒,更或许是一个有着糜烂气味的中年女人。我万不会相信,我会同这样一个奇怪的人有什么共同的审美准则。他的样子和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来咖啡馆里的那些怪人。我知道那些怪人并没有说话,可我猜得出,他们说话也会与这个人一样,匪夷所思。
当这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你会看到光,有光在那里等着我。
我承认自己有暴力倾向,我时长会把印象不好的人放在我幻想的黑名单中。我幻想着,可以把他们关在漆黑的屋子里,饿死他们。或者在这期间,我在屋子里放一些有毒的食物。当然我也可以花大价钱弄来毒气,看着他们像蟑螂一样的死去。当然,这一切都存在于我的幻想之中。不过你可以假定,如果不存在社会和法律这两个概念,而后给我一种可以完整杀人的武器,我一定会做这件事。
我身边的男人,好像在抽泣。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舞台上出现了她。奇迹一般的,我也觉得舞台上有一个根本没有台词的女演员十分漂亮,她只是站在舞台的后方。导演好像并没有给她设计走位。前面的主角是一个叽叽喳喳,看上去就散发恶臭的女人。她的左手边,是男演员,一个侏儒。
我不知道这出戏是讲什么的,更加不在乎。三说,我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这样的生活状态很可怕。甚至于我能想象到,三会在回家的路上自言自语,他为什么会不在乎孙的回来,为什么会对孙无动于衷。此刻,我只在乎舞台上的她,我看得见她丰满的胸部在束胸装里要挣脱一般东倒西歪。尽管我不喜欢女人有过于丰满的胸部,那样会让我有控制不住的感觉,但是必须承认丰满女性有着很强的视觉吸引力。我不相信你会在一个平胸女人身上找到关注点。
她骄傲的撇着嘴,看着一边,似乎舞台上的一切进程都与之无关。我知道,这只是她紧张与不屑的表现,不屑的情绪更加印证她的恐惧。多数情况下,演员都是在恐惧的心理下做出不屑的表情。她也不例外。
我想演出结束后,我会去找她说话。不知道离近了看,她的胸部是否会依然丰满。